吧。”白玉堂站起身，調整一下自己有點汗津津的白色護肘，伸手隨便劃了個圈指過兩百平米大廳裏所有的器械：“你擅長什麽？”

展昭這次已經忍不住真的扶額嘆息出聲。白醫生，白帥哥，白玉堂，我不是來跟你比賽誰更高更快更強的……這是個誤會……他視線在滿屋子的跑步機、劃船器、動感單車……上面掠過，不知道該選擇什麽合適。

白玉堂皺著眉看著他糾結，拿出最大耐心也只不過等待了兩分鐘，之後就揮揮手做了決定：“負重深蹲好了。”

啊，展昭看看他，張張嘴巴：“負重深蹲？”

白玉堂根本懶得重覆，徑直走到角落去選擇杠鈴。展昭在心裏問——不是說了力量不擅長麽？怎麽還選擇負重深蹲？

當然，他只是在心裏問了問，因為顯然白玉堂根本不會回答這個問題。於是他只得跟上，一邊在心裏疑惑事情究竟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，一邊乖乖地看看白玉堂選擇的重量，150kg。

他聰明地意識到，如果自己選個145kg，只會更加激起白玉堂的不滿情緒。

但是如果選一個155kg……他遲疑，終於還是為了保險起見，挑選了同一重量。

其實，假若展昭能早些知道白玉堂是這麽難纏難伺候的一位爺，他大概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招惹他的。可是當事實擺在面前，悔之晚矣，那天他們兩個人從負重深蹲到上斜啞鈴飛鳥，再到仰臥屈臂上拉，又到俯立臂曲伸……展昭甚至都記不清楚究竟嘗試了多少種。起初的時候他還會糾結一下重量和速度，但是後來他發現，無論自己選擇輸給白玉堂，勝過白玉堂，還是剛好持平，都無法令這位少爺滿意。

於是到了後來，他索性放棄揣測這位對手的心思，改而全力應戰。當把所有的器械都玩過一遍仍然各有勝負不分伯仲的時候，白玉堂選擇了最原始簡單的項目——俯臥撐。

雪天來健身的本來就不多，兩個人的較量在空蕩蕩大廳裏就顯得格外吸引眼球。到了後半程，連前臺小姑娘都跑來圍觀兩名帥哥的力量對抗。自然也就在俯臥撐開始的時候充當了計時和計數的角色。

一分鐘的時間，展昭先來。前面的各種器械消耗了太多體力，盡了全力也只做到五十個，遠遠低於平時的水準。確實已經筋疲力盡，當前臺小姑娘喊停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起身，而是直接就地一翻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的墊子上，擦著汗看白玉堂。

白玉堂將左臂上的白色護肘摘下來，隨意一拋扔到展昭手裏就擺好了姿勢。展昭下意識捏住那只護肘，忽然覺得自己很餓。他回頭瞧瞧後面墻壁上的電子鐘，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是晚上八點。不知道俯臥撐之後還有什麽花樣？他惆悵地摸摸肚子，白玉堂，難道你不需要吃飯麽？

正在走神的時候聽見小姑娘“呀”地喊出來，他轉回臉來看，白玉堂正趴在地下一動不動。 展昭心裏一驚，匆忙探身過去想看看究竟，白玉堂已經向左邊翻過身去，仰面躺好，邊喘息邊嘟噥了一句：“我去，累死白爺了……”

旁邊深木色的地板上洇出小片暗色的水漬，是額上滴下來的汗水。另外還有汗水淌進眼睛帶起輕微刺痛，白玉堂擡起手擦一擦，睜開眼時瞳仁就顯得更黑亮了些。他歪過頭看住展昭，神情驕傲裏帶著點隱約不甘，還有痛快較量棋逢對手的孩子氣的興奮，片刻後嘴角往左邊扯一下悻悻然說：“沒力氣了，下次再來！”

其實這比拼算不得完全公平。展昭是輪休，上午時候難得睡了個懶覺，精力十足。而白玉堂昨天夜班，幾乎片刻沒能得閑，中午好歹睡了一小會兒，三點鐘就到了這裏。偏偏展昭又來晚了，等待的兩個多小時裏他運動量已經夠大。事實上他原本還以為展昭今天不會來了，正準備回去，就在門口撞見正拍打身上雪花的展警官。

所以這兩個多小時的較量下來，終於還是體力透支，剛才一個沒撐住，手臂一軟直接趴倒，撞得鼻梁生疼。

他揉揉鼻尖，正在計數的小姑娘這時候才如夢方醒蹲下身，從兜裏摸出包面巾紙，抽出一張想給他擦汗。白玉堂擡手擋開，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又酸又重，疲累至極，卻有種痛快酣暢感覺自胸腔而外慢慢滲出。展昭低頭和他對視，然後笑著把他的護肘遞過來。白玉堂伸手接過，手臂卻沒放下，而是懶洋洋地說：“拉一把。”

展昭握住他手腕向上拽，白玉堂借力坐起身。隨手拂了拂汗濕的頭發，扯過旁邊自己的背包，掏出兩罐紅牛，扔了一罐給展昭。

兩個人坐在地板上慢慢地將飲料喝光，白玉堂才站起來，手腕一甩，空鐵罐就劃過漂亮的拋物線飛向角落的垃圾筐，在邊沿輕輕磕了一下，掉落進去。展昭跟著也揚手，罐子同樣“咻”地飛過去，徑直落入塑料小筐中，完美的空刷。

白玉堂撇過眼來看他，眼光像兩把銳利小刀子，展昭笑了：“走吧，洗澡去。”

經過這麽劇烈的運動，身上衣服都濕了一半，好在他們都是這裏常客，有自己專屬的小櫃子，裝著備用的幹凈衣服。當兩個人都收拾停當一前一後走出健身房的大門，雪早就停了，幽藍深邃夜空中掛著彎彎月亮，寥落幾顆星子，空氣冷冽清新。

饑腸轆轆的展昭走下門口兩級臺階，站定在原地做了個深呼吸，冰涼的空氣通過鼻腔進入肺裏，又刺激又舒服。他想回頭對白玉堂說再見，忽然餘光瞥到什麽，訓練有素警惕性超強的展警官下意識地一貓腰，有只雪球擦著頭頂飛向後面。

其實白玉堂的警惕性也不差，只是，他正好蹲下身系鞋帶。

於是那只雪球就實實在在地，砸到了他頭上。

被莫名襲擊的白醫生嚇了一跳，手上動作停滯，擡起頭來茫然四顧，搞不清楚狀況。展昭低頭悶笑，幾米開外，一個穿著厚厚羽絨衣梳著馬尾辮的年輕姑娘伸手捂住嘴巴，眼睛睜得圓圓的，惶恐內疚地盯著他看。

白玉堂低下頭，繼續剛才進行到一半的工作，直到兩邊鞋帶都綁得結實完美才不緊不慢地站直身體，瞇起眼來看著那個闖了禍的姑娘。

女孩蹭到他面前來，訥訥開口：“對不起……我本來想砸展昭的……”

展昭嘆氣：“丁月華，你活該被人家教訓！”

丁月華小展昭三歲，算是師妹兼同事，展昭考入研究生的時候她讀大二。公安大學的女生太少，好不容易有丁月華這種長得漂亮的，全校都聞名。展昭同宿的舍友很是賣力追求了一段時間，可惜丁家小姐眼光太高，最後也沒個結果。

兩個人同時畢業，也算是緣分，又同時進了B市公安局。展昭自然是進了刑偵大隊，丁月華學的是公安管理學，畢業去了檔案室，真真正正的內勤小警花。局裏也有傳聞說他們是戀人，可是工作了三年，除了偶爾食堂碰面或者去檔案室查資料，這倆人全無交集，緋聞也就慢慢消失。

這年月的女孩子都不大喜歡找個做刑警的當老公，所以連給展昭介紹女朋友的都不多，眼見快要成為人們眼中的“大齡單身男青年”，丁月華那裏的門檻倒是快要被說媒的踩破。刑偵大隊的隊長叫歐陽春，很喜歡展昭，私下裏問過他：“我瞧著丁月華不錯，對你也不像沒意思，怎麽不考慮考慮？”

展昭咧嘴苦笑：“別開玩笑，認識這麽久，要真能在一起還用等到今天？”

歐陽春不依不饒：“你只說你喜不喜歡，你要是有意思，我去替你說！”

展昭慌忙搖頭：“隊長放過我吧，真的沒有，我看她就和看妹妹一樣。”這話確實沒錯，相識六年，彼此了解早就夠深，展昭並不是從沒想過自己或許可以交個女朋友，只是，無論面前姑娘多漂亮多溫柔多善解人意，歸根結底，就是三個字——不來電。

何況，丁月華看起來甜美可人兒，其實不折不扣是個兇巴巴的假小子。展昭在心裏默默地吐槽，我看她，就和看表弟一樣！

丁月華確實夠冒失，事實上她是在旁邊電影院看電影，結束了之後站在路邊等家裏人開車來接。展昭一出門她就註意到了，當即惡趣味發作，抓一把雪團了團就扔過來，卻根本沒考慮到，這種偷襲，展昭能躲開的概率是百分之百。

於是她現在只好尷尬地看著白玉堂，UGG小靴子在地上蹭了蹭，努力做出人畜無害的純良模樣小聲說：“對不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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